
“以前听见绞车响,心就提到嗓子眼。”西铭矿安装二队队长武笑天说起从前,眉头拧成一团。如今,他站在49707工作面,看着支架在平台上自己转过弯,手里攥着遥控器,语气松弛了许多:“现在不一样了,人离得远了,心反而踏实了。”
他说的“不一样”,是西铭矿2025年引入的新工艺——用智能化运输系统和扩安一体化平台,取代了沿用多年的小绞车钢丝绳牵引。井下钢丝绳易磨损和断裂,尤其在斜坡运输中,是威胁安全的“隐形杀手”。近年来,山西焦煤推行“去绳化”,这场从9号煤层开始的“小革命”,正改变着安装工们的生存状态。
安装区区长杜冠卿今年38岁,在井下干了十五年。让队里人印象深刻的是,这个一向沉稳的年轻区长,这几年开始抽烟了。
“压力大,顶不住。”杜冠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压力来自9号煤层的特殊条件。8号和9号煤之间层间距太薄,顶板也薄,正常7米×7.6米大断面不敢开,怕垮塌,只能先开4.4米到4.6米的小段,边扩边安装。用老办法,绞车拉着钢丝绳来回跑,调道、落道、人工上道,重物周围全是人。钢丝绳在滑轮上吱嘎作响,谁也不知哪一刻会崩断。
“以前那种方式,支架害怕落道,平板车害怕落道,人工就得上去操作。你说危险不危险?”杜冠卿搓了搓手,“干了十五年,见过的险情太多了。”
2025年矿里决定引进新设备。杜冠卿带队考察后认定这套设备能用,虽然设备投入较高,但安全性能上去了。他对笔者说:“你问我省多少人、提多少效,说实话,在9号煤上效率提升有限。但安全,那是质的飞跃。”
武笑天对数字格外敏感。以前用绞车运输,一部绞车至少需要5个人——1个司机、2个摘挂钩的,前后还得有警戒。从上一个车场到下一个车场,一部接一部。
“就拿西六这边来说,从上部车场到下部车场,一部绞车;下部车场到下一个坡底,又一部绞车。”武笑天掰着手指头说,“一个白班生产班,光绞车相关岗位就得至少8个人。我们圆班是两个生产班,一天至少16人次。”

新设备投用后,这些小绞车被取消了。那8个人从危险岗位上撤了出来,那些日夜绷紧的钢丝绳也歇了下来。“两个月多的工作面安装周期,一天16人次,多少人从绞车钢丝绳旁边撤了出来。”武笑天眼神里看得出如释重负。
更关键的是,人离重物远了。以前用“小绞车”运输,人员必须紧跟着重物,手扳肩扛。支架几十吨重,钢丝绳一受力,整条巷道都处在紧张中。“现在好了,液管接长点,人站5米、10米、30米都行。远处操作,安全系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”
在安装区干了多年的工人们都记得,以前干活真是拿身体在拼。一个班每人抬20根单体柱,一根算一份钱,体力好的多挣,体力差的只能看着。长线抬扛、人工搬运是日常作业,没有好身板根本拿不下来。
现在不一样了,单轨吊运输、智能化运输系统接续、扩安一体化平台安装,体力活大幅减少。以前人抬肩扛的活儿,变成了操作遥控器、观察设备运行。工人从“扛”变成了“开”,从卖力气变成了动脑子。
队里职工平均年龄偏大,但大家有共识:设备越先进,体力门槛越低,愿意干的人就会越多。“年轻人不是不能吃苦,是不想冒没必要的险,不想干纯粹卖力气的活儿。这个要求不过分。”

在西铭矿,钢丝绳的身影正在退场。这次改造,把尾轮直接延伸到工作面,模块化轨道一直铺到切眼,204米长。原来集中巷道用卡轨车,末端一百五六十米还得靠对拉绞车——两台绞车、两根钢丝绳、中间站着一群摘挂钩的人——现在彻底取消了。
“这套设备在2号煤、8号煤上更好用,效率能提升三分之一以上。”杜冠卿说:“在9号煤上,效率提升没那么明显,但安全提升是不一样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安全这个东西,不能用效率来换。”
新工艺推行以来,安装区已顺利完成20架支架安装,未发生一起因运输导致的工伤事故。工人们最直观的感受是:人不用再贴着钢丝绳干活了,不用再钻到重物底下垫道木了,不用再在斜坡上摘挂钩了。只有真正在井下干过的人才知道,每一次“不用再”背后,是实实在在的生命保障。
这,或许就是“去绳化”最朴素,也最有分量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