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(除夕),晨光熹微,山西焦煤西山煤电杜儿坪矿73909皮带巷掘进工作面一片漆黑。

矿灯的光束割开黑暗,掘进一队副队长张和斌弓着身子,用力矩扳手检测刚打好的锚杆,再一次检查掘进机有没有异常,确认掘进机运行正常后,他仍侧耳听了听运输机的声响,这才直起身。
“老李,这排锚杆间距再缩小5厘米!”他朝不远处喊了一声,声音穿透钻机的轰鸣。深蓝色工装的后背,早已洇出一片汗渍。
这是张和斌提任掘进一队副队长后的首个除夕,也是他儿子出生后的首个春节。

几小时前,班前会结束,他摸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是儿子熟睡的照片——六个月大,小拳头攥着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停,没说一句话,眼里却染上一层极淡的柔软。
他把手机收回口袋,换了衣服就下井了。矿灯的光重新成为唯一光源。巷道深邃,潮湿的空气混杂着岩石与机油的气味。新年,在地面上是团聚和鞭炮;在这里,是持续不断的哒哒声,是必须再缩小5公分的支护间距。
“哥,歇会儿呗!你这刚提副队就这么拼,是想给嫂子和咱大侄子挣座金矿啊?”工友张涛递过来一瓶水,开着玩笑。
张和斌接过来,猛灌两口,清凉划过喉咙。“任务紧,又是除夕,安全上可不敢松。”他抹了把汗,语气平常,却透着不容分说的认真。
一旁的老班长李师傅拍了拍他的肩:“理解。今年你可是三喜临门——提了干,添了丁,弟妹也拿下了教师资格证。家里家外都靠你撑着,劲头能不足嘛!”
巷道里响起善意的笑声。张和斌笑了笑,没接话,转身走向那台轰鸣的钻机。三喜临门?喜悦是真的,肩上的分量也是实实在在的。“副队长”三个字,不只是一个职位,更像一份沉甸甸的嘱托,压在他每一次巡查、每一句叮嘱里。
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很快。当一年一度的春晚即将开始,他们这一班的进尺数据也传到了调度室。
“顺利完工!”

简单的四个字,让巷道活了过来。张涛一把揽住他的肩膀,感叹道:“牛啊副队!这份新年礼包实在超值!”张和斌被晃得一笑:“是大家的功劳。都辛苦了,平平安安上去,就是最好的年。”
升井,沐浴,换上干净衣服。走出矿区,他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。

视频接通,屏幕那边的光亮和热闹涌了过来。妻子端着刚出锅的饺子,身后是红得耀眼的窗花。“老公,新年快乐!我和儿子等你回来吃饺子呢!”
他看着妻子含笑的眼睛,又望向她身后婴儿床上小小的一团,喉咙忽然有些发紧。所有井下的坚硬、谨慎、疲累,在这一瞬间,都被这束屏幕里的光柔软地包裹。
“老婆,新年快乐。教师资格证,是你给自己,也给这个家争的勋章。儿子是咱们的希望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稳,却带着温度,“我在井下的每一分钟,就是咱家日子稳稳向前的底气。”
回家的路上,脚步轻快。推开门,饺子的香气和暖意扑面而来。妻子接过背包,递上一杯温热的姜茶。他没急着喝,先走到小床边。儿子睡得正香,似乎感应到父亲归来,小嘴咂巴一下,露出一个无意识的、甜甜的笑窝。

“看,宝宝做梦都在笑呢。”妻子轻声说。
餐桌上,他夹起一个饺子,送到妻子嘴边:“今年,你最辛苦。”妻子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,笑起来:“你才辛苦。在井下守着矿上这个大家,回家还得顾着咱们这个小家。”
窗外,零星的烟花绽放在远处。屋内,灯笼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三人。没有太多热烈的话语,只有一顿热乎的饺子,一个安睡的孩子,和彼此眼中清晰地映出的、充满理解的慰藉。
这个除夕,他经历了三重光的洗礼:井下矿灯冷静专注的勘探之光,手机屏幕里家庭温暖守望的期盼之光,还有此刻家中灯笼柔和宁静的团圆之光。它们交织在一起,照亮了一个煤矿汉子平凡却坚实的路——路的一头是责任,另一头是牵挂,而他稳稳走在中间,带着这份光亮,走向更深的巷道,也走向新年更亮的明天。